


天湿漉漉的想要下雨,云雾把天与地的空间压的很小,我就在这地球与天之间很小的夹缝中汽车里晃晃悠悠的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透过车窗迷茫的张望着,看到外面云腾雾涌、山峦飘渺,沿江两岸,秀水清幽,江流蜿转、通灵剔透的景色,一下子让我从昏昏欲睡的状态清醒过来,将脸紧紧贴在玻璃窗前。窗外树木和花草在阴霾的空气中仍然保持着他们做为主人的姿态,借着微风摇摆着他们的肢体和盛开着他们的笑脸表示对我的欢迎。没有想到在湘西的深山里还有这种类似江南的小镇,这是我一向都是很喜欢的,清山绿水间给我无限遐想的空间,让我可以感受到徐徐清风和微微细雨这些诗一般的画面。在这里你不必考虑扬起的尘土会将你搞的灰头灰脸,更不会有尘沙飞进你的眼睛,你只要发挥你的想象就一定会有很美的画面跳进你的视线。我走过很多类似这样的小镇,在那里经常会发一些酸酸的感叹,让我的小资情调很自然的宣泄一把,引的与我同行的游伴总要取笑我。这些可能都与我身体的瘦小和长相并不象北方人的缘故吧。凤凰,给我最初的感觉就是给了我一个自由呼吸,随意漫步的地方。
我背着行囊下了车,走入那熙熙攘攘的街道,汇入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没有人注意我这个来自外乡的游人。明清的古建筑鳞次栉比的连接在一起,虽然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剥蚀,班驳的墙砖裸露着岁月留下的印记,但还是风韵犹存的屹立在古城老街的两边,给人以苍老慈祥的感觉。在我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不是那么够用的搜索着吸引我一切感兴趣的事物的时候,我突然感到自己的些许的疲惫,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原来还背着沉重的行囊走在古城的老街上,我竟然被无与伦比,美丽别致的古城风貌感动的忘却了寻找客栈。稍作打听,很容易就找到了以前来过的朋友给我介绍的“沱江人家”客栈。
客栈的主人是老两口,他们和蔼可亲,笑容可拘把我让进整洁的房间。在我放下背包的时候,老人已给我提来热水供我洗涮,我酣畅的洗了一通,和老人聊了凤凰的风土人情后躺在床上静静的望着天花板。脑子里重复闪现出沈从文小说中的情节,企图和我刚才看到的古城风景相连接,结果还是无所适从,不得要领。只好走出房间从新又踏上那四通八达,用青石板铺成的有着鲜明苗族风情的古城街道,慢慢点点的去领悟个中的精华。
沈从文的凤凰
很早读过沈老先生的文字,印象最为深刻就是那篇不算很长的中篇小说《边城》了。凤凰这个边陲小镇也是看了他的小说才知道的。凤凰古城的美除了纯天然的灵山秀水,很大一部分也是美在沈从文先生的小说中。年轻时的我并没有过多的去理解老先生在书中想表达的内涵,只是觉得是本不错的小说,看后随意放在一边便不去理会。来凤凰之前又狠狠的从新读了一遍沈从文的《边城》,想从字里行间扑捉到一些这个边城小镇的一些风俗和容貌,为自己的边城之行寻找更多的看点,但事与愿违,非但没有如愿却又被他那朴实无华的文字感染的满目伤感。从而带着灰灰的心境在略显阴霾的天气里绕着山间的公路曲曲折折一个上午向着边城小镇行进。就在我随意漫步凤凰老街的石板路上、尽赏老街风情、观看琳琅满目苗家银饰、蜡染扎染的时候,蓦然看到一幅“老街饭店”的幌子,记忆里好象朋友给介绍过,抬脚走了进去。店家是个在凤凰小有名气的文人,在老街上开一家饭店就是为了招待慕名而来探访凤凰的朋友。坐在他的店里,泡上一壶醇香的茶,围炉促膝慢聊,感受到的是浓浓的异乡情感。我从主人那里了解到沈老先生在走完他86年的人生之路的时候,他的家人遵照老先生的遗愿把骨灰带回了家乡凤凰,在没有惊动任何的政府官员的情况下,静静的将骨灰撒在碧绿清幽,长流不息的沱江里,然后将另一半葬在离凤凰古城两公里的听涛山上。老先生的墓地没有宏大的墓碑,只是有一突兀的石块在一片鹅卵石地面上平凡的矗立着。那是一块五彩的玛瑙石,但外表看起来平淡无奇,没有任何华丽的地方,从而也象征着老先生外表的朴实无华,内心丰富多彩的的个性。玛瑙石上面刻有老先生的话语:“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能认识人。”不明就里的游人一直走到墓石跟前才知道墓地的所在。其实当人们踏上那一片鹅卵石空地的时候就已经踩在了老先生的骨灰上,因为他的骨灰就撒在那片鹅卵石的下边,翘立的鹅卵石就代表着老先生的铮铮铁骨。老先生之所以这样安排是想告戒后人他的人生就是踩着很多人的脊梁走过来的,他死后也要叫后来的人踩着他的脊梁继续前进。我听了以后很是感动,真正了解了老先生文字为什么平凡朴实叫人感动,其实那就是他人生的真实写照,也是他将近百年严以克己的人生哲学。
沱江人的凤凰
告别了老街饭店的主人,我又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行进,看过熊希龄、沈从文故居以后,顺着古城墙走出北门。太阳出来了,压的很低的云雾已不见了踪影。北门外的沱江在阳光的照射下清幽幽、静静的流淌。江边停靠着供人游江的小船,船的主人因为没有生意三五成群的聚集在江边的石阶上晒着太阳。江水中倒影着女人们奋力挥动棒槌洗衣服的身影,用力投摆到江水中的衣物和泛起的泡沫使的江水荡起层层的的涟漪,孩子们则在母亲忙碌的时候嬉戏在江边城墙下的空地上。女人们的说笑、孩子的打闹和砰砰的棒槌声构成了凤凰恬静的诗画。江水中横跨着简单的木桥用以连接两岸,木桥下有一对将头深深埋在胸前的鹅旁若无人的睡去。我从跳岩上走到江心,远远望着整条沱江弯弯的、绿绿的、清清的、不急不缓的流向远方,游鱼可数、水草摇曳、在阳光下泛着光芒,悠闲的展现着自己的美躯。远处凤凰第一标志、俊美壮观的风雨楼“虹桥”横卧在江水上,与之水中的倒影重叠在一起,同两岸古色古香,影影幢幢的吊角楼相互辉映构成了美丽的画面。我不停的按动自己的相机,将我看到的景色摄进我记忆的深处,作为我永久的纪念。
虹桥是凤凰的一个标志性的建筑,因始建于明朝的洪武年间,故名又叫洪桥。客栈的老两口告诉我这座桥是由于朱元璋听风水先生说凤凰的南边的南华山和映在沱江水中的倒影是一条龙的龙头,并预言凤凰终究会有一位神人使龙抬起头并且问鼎中原。于是朱元璋御笔一勾,在此处修建一座桥意为斩断龙头,祈求世代平安。现在的虹桥其实是座廊桥,桥里面有木板相隔的店铺经营着供游人挑选的旅游纪念品。我很喜欢老人说古,不管是否真假,我都听的津津有味,因为很多的传说都体现了当地民俗文化的渊源。虹桥两边的吊角楼最为惹人观看,也是最能体现凤凰古建筑的特点的,是游人直接可以同沈从文笔下描写的边城景观相结合的地方。吊角楼大多都是在江水边树立木桩临水而筑,楼的一边直接建在水的上空,形似吊在半空而得名。我想可能是因为山区少平地或者交通不便而依靠水陆运输的缘故才形成的这种建筑方式吧。我亲手从客栈老人手中拿过拖把站在高高的楼上,慢慢的将绳索垂到江水中洗涮,觉得方便有趣。
走过虹桥,顺着江水而下,水在两边青山延绵、陡峰夹峙的山体下乖顺的将玉带横拖向远方。我沿着江岸悠闲的漫步,仔细品味着沱江人告诉我的很多传说。走累了就坐在江边,点上一只烟,望着江水中撑船的打鱼人发呆,也领悟了凤凰的美丽、凤凰的古雅是与纯朴善良的沱江人的辛勤劳动分不开的。
苗族人的凤凰
凤凰苗族占居住人口一半以上,很大程度上说凤凰应该是苗人的凤凰。在凤凰结识了一个为游人拍照为生的苗族女孩,她作为我的向导带我去了南长城和黄丝桥。路径一个叫阿拉的地方,恰巧是赶场的集日。人山人海、挤拥不动的集市为我拍摄苗族服饰提供了很好的机会。同行的女孩告诉我,现在的苗族除了老人们经常身着民族服装外,年轻人一般都很少穿,只有在苗族的节日里年轻人才盛装而出,大多的时间和汉族的服饰没有什么两样。我请她唱两句苗家姑娘和小伙子追求爱情时唱的情歌,她笑着告诉我,苗族的年轻人已经不再固守民族习惯在赶边边场的时候为爱唱情歌,基本的婚姻爱情模式与汉族一样,她自己的家也是住在很远的苗寨里,在那里苗族的民风保持的很好,就是这样除了他们父母那一代会唱,年轻人大多都已不会唱苗语的情歌了。我不能断定这是不是一种汉化的进步,但没有漂亮的苗女和精美的苗族服饰供我拍照我觉得很遗憾。
赶场的集市上有很多衣着民族服饰的苗家妇女,我欣喜若狂的谋杀着胶片。苗族妇女的服装其实也很光鲜,精致的绣花头帕配以青、蓝、黑色彩的大襟上衣宽脚裤,袖口裤边美丽的绣花装饰有着浓郁的民族特色,独具匠心的银饰银光闪闪的披挂在身上,走起路来,玎玲作响,风韵动人。女孩告诉我,苗族的银饰最为讲究,无论是印冠、项圈、耳环、手镯、披肩等首饰都要求的相当精致,不仅要靓丽雍华,还要制作出很多栩栩如生的花、鸟、鱼图案在上面,以体现苗族人对美好人生的追求。
黄丝桥古城是为了便于西南边陲的安全而修建。黄丝桥最早的传说是因为河水泛滥,有三位老婆婆纺丝换得钱财捐建,因为工艺落后,丝皆为黄色,故取名黄丝桥。在黄丝桥旁边的古城是一座坚固的石头城,是历代统治者为了镇守西南边陲的屯兵营,面积不大,周长只有6~7百米。南长城也是由于西南远古战事不断而修建的,在此可以从那些残缺不全的边墙,残编断简的遗址中领略一些世事沧桑,恩恩怨怨的往昔。
告别了沱江边老人家的客栈,告别了热情好客的苗家女孩,我走出凤凰,但心中还是满满的都装着凤凰的山山水水,凤凰的点点滴滴,慢慢的回味过程中备感这个西南边陲的小镇韵味十足,令我难忘。在晃荡的回家旅途中思绪一直没有离开凤凰这个神奇、秀美、纯朴、率真的古城。他的茂林相掩,风光优美,环境清幽,古意昂然的景色在我心中深深烙下了印记,我不能忘却沈从文朴实无华的墓地,不能忘却那满目慈祥的客栈老人,不能忘却为我作向导的苗家女孩可爱的笑容,不能忘却那排列整齐的青石板街道和默默流淌的沱江清流。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旅途中美好的收获,我将珍藏在内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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